第17章 回不去了

叶凡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现实世界。

以前他能感觉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和那边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床垫在身下的触感，感觉到被子盖在身上的重量，感觉到手机在枕边震动。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不到那边的身体了。

他睁开眼睛，月光照在脸上，两个月亮在天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师父。”他轻声呼叫。

没有回应。

“师父，你在不在？”

沉默。

叶凡站在乱葬岗的路上，光着脚，穿着睡衣，身边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血从他的脚底渗出来，在泥土上印出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是“进入”了玄黄界。他是“留”在了玄黄界。

那道裂缝不只是让他“看到”了答案。那道裂缝切断了他和现实世界的联系。

他现在是这边的人了。

“哥哥。”阿九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叶凡低下头，看着阿九。阿九的眼睛里有光，那种柔和的光，温暖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他说，“走吧。”

“可是你的脸好白。”

“本来就白。”

“你的手在抖。”

“冷。”

“现在是夏天。”

叶凡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为什么什么都能看穿？

“阿九，”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你会怎么想？”

阿九歪着头看他，想了一会儿。

“那你就别回去了。”她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不问我为什么回不去？不想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阿九摇了摇头。

“哥哥，我连我自己是从哪来的都不知道。我凭什么问你是从哪来的？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叶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超出年龄的成熟，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稳稳当当的东西。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刘壮。

想起了现实世界里的一切。

那些东西，现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看得到，摸不到。他知道它们存在，但他碰不到了。

“走吧。”

他拉着阿九的手，继续往前走。光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疼。

但疼是好事，疼意味着他还活着，意味着他真的在这个世界里了。

阿九在他旁边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哼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

调子很简单，像童谣，但歌词他听不懂。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玄黄界的通用语。

“你唱的是什么？”

阿九停下来，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从小就会唱。可能是……我娘教我的？”

“你不是说你没有父母吗？”

阿九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但不确定那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变小了。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父母。我只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在乱葬岗上了。再往前的事情，不记得了。”

叶凡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有一瞬间闪过了一种不属于孩子的表情——困惑。

不是那种“我不知道答案”的困惑，而是那种“我知道有答案但我找不到”的困惑。

和她自己的过去有关的困惑。

“阿九。”

“嗯？”

“你的阴阳眼，是谁给你的？”

阿九的表情又变了。这次变化更明显——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有人……给我种的。”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一个很模糊的梦。

“有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把我的眼睛挖出来，然后种了新的眼睛进去。”

叶凡的手猛地攥紧了。

“那个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阿九的声音在发抖。

“我只记得……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他给我种眼睛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

“说什么？”

阿九抬起头，看着叶凡。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不是那种“柔和的光”没有了，而是所有的光都没有了。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色的洞，深不见底。

“他说，‘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你会看到那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但你不会记得我。你不会记得任何事。你只会记得——你是阿九。’”

阿九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正常。那层黑色的东西褪去了，光重新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叶凡，表情恢复了那种天真的、无忧无虑的样子。

“哥哥，我刚才说什么了？”

叶凡的血液在发凉。